一代宗師之一:拳中道盡人生話

這部電影算是王家衛導演的作品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一部,不論美感還是意境,我還真的不曾在其他的電影上看到,劇中的武打片段,拍攝時時常藉由雨和雪來襯托動作上的美感,並且同時放慢倍速看見拳腳在雨雪中揮舞的場景,那真是美極了,有了拳中的柔美,也有了一股剛勁,往往中國功夫的電影中只有剛沒有柔,有失華人文化中剛柔並濟的精髓,而王家衛導演卻沒有讓這個精髓如以往一般的從電影中消失,反讓這個道理成了電影裡的重要支柱,整部電影中的動從以剛為主柔為輔轉為以柔為主剛為輔,戲裡三個角色,葉問、宮若梅、一線天,在劇中都各有在雨雪中打拳的畫面,先是葉問在電影開場時在雨中一打十的場面,可看到拳頭打的雨水飛濺的剛勁畫面,但又可從那雨水飛濺的畫面中看到一點柔美,到電影最後宮若梅在雪花紛飛的雪地中練拳的一幕,那幕裡可以看到宮二的身形在雪中打拳時顯得相當美麗,而拳腳打的雪花飛濺的那幾幕又顯得有些剛毅,若要論這部部電影的拍攝,真的是完美到讓人無話可說啊!

要談<一代宗師>,如同在談華人的哲學,如同在談一場人生,一切皆從中國功夫的一拳一腳中道盡,戲裡有不少令印象深刻的對話橋段,所談的多為人生的中庸之道、忍耐等,其中有三個橋段我相當有感觸,戲裡先是丁連山叮嚀宮寶森不要衝動的橋段,那段做羹如做人的對談,不能超過也不太少,人生正是如此,火候太強是衝動,火候太弱是畏縮,人衝動會壞事,而畏縮又成不了事,若能在其中拿捏好自身的行事分寸,便能成大事,來則是馬三與宮寶森的對話,這個橋段是人人皆須領悟的藏刀哲學,人的能力如同一把刀,而刀的真意不在殺在於藏,若不懂的藏刀便會傷人害己,我常常在生活遇到一些不藏刀的衝動之人,總是衝著要出一口氣,亮著刀要做明事,但如同電影裡丁連山說的「暗事好做,明事難成」事情永遠也辦不好,人要成功要懂得藏、懂得忍耐,不懂得忍耐藏刀的人則會壞事,這兩個橋段頗有異曲同工之妙,藏刀是要人懂得忍,做羹是要人做事要中庸,但是在電影中兩個道理卻都是用在勸人切勿衝動行事,在我的經驗裡,衝動之人總是憑著一身骨氣沒想好後果就行事,最終自己受不了,旁人也受不了,可見衝動是人生路上的大忌。最後一個令我印象深刻的橋段是丁連山與葉問的談話,這幕裡,丁連山說:「面子要請人吃一支菸,可能裡子就要殺一個人」我想這正是許多人所糾結的吧?人的人生,往往有了裡子,沒了面子,不論哪個時代,人人總是講究要顧自好的門面,而裡子呢?裡子就像劇中說的流了血液要收好,不得弄髒面子,對我而言,這個道理在人生的成功路上顯得相當諷刺,人若無裡子有面子,就像葉問一樣,別說是六十四手,連一手都見不到,<一代宗師>裡的華人哲學從做羹到藏刀哲學,從藏刀哲學到「溫、良、恭、儉、讓」再到面子裡子,一幕又一幕,引人省思,不過電影裡必談的除了這些華人的文化哲學外以外,還有宮二與葉問的人生寫照,一生的酸甜苦辣鹹全從這兩個人的故事中看到。

宮二是這部電影裡的靈魂人物之一,一位自許為天意的女人,電影開場沒多久,她便說自己成不了天地豪傑,圖不了一世,只圖一時,這段話代表著她的人生,要提宮二,就不得不提她那一身的傲骨,她拚了一生只為了替自己替家族圖那一口氣,為了那一口氣,奉了道,甚至斷了髮去了成為一個女人的資格,這樣的復仇人生,是她自己選的,但她真的走完了,看著電影最後她敘說著一路走來留下的遺憾,尤其是對著葉問傾訴著自身情感的那幕,她說:「喜歡人不犯法,可我也只能到喜歡為止了」,她的人生路形同這段情感般已經走不下去了,她因為圖了這一口氣而沒了眼前路,她因為沒能將宮家的武藝發揚出去而見不了眾生,說自己無悔只是騙人的話,她承受這一身的痛苦,度過了最後後痛苦的十三年,多數人根本沒有膽識去過這樣的人生,因此我欣賞這個角色,欣賞她的傲骨、欣賞她的膽識,她的人生,形同戲路,演完的改不了只能後悔,沒演的只能繼續,當結束之時,能訴說的只有當時的傲骨跟現在的缺憾,這個角色又使我心裡無解的難題浮上心頭,復仇究竟有什麼樣的價值呢?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承擔仇恨必定要付出鉅大的代價,我常想問問這個社會上那些想像宮二一樣一生只圖一口氣的傲骨之人,妳能否有那個能耐走完這種復仇人生,承擔這種遺憾呢?若沒有這個能耐,妳又憑甚麼呢?

而與宮二形成強烈對比的葉問,有別於宮二的圖一口氣,他是圖了一個世代,一個代表他的世代,對他而言,「一條腰帶一口氣」、「有一口氣點一盞燈」正是他圖了一世的原因,憑這兩句話他見了自己、見天地、見眾生,儘管沒了身後身,仍舊走完眼前路,對他而言,功夫的兩個字「一橫一豎」猶如他的人生,也猶如每個人的人生,如同一場比武,不成便是敗,在我眼裡他是最現實的角色,因為他璀璨的一生中也存在著陰影,看到這個角色,自問自己,我是否也在踏出那一步的時候,能不能再回到那段已逝去的過去?我想是回不去了,但正因為這個答案,人生多了一絲的色彩,就像宮二說的,無悔的人生多無趣,正因為多了那一分的無奈,人才會踏入終點的那一刻,回首觀望自己所走出來的路吧!葉問的人生在電影中最後的幾幕裡出現了他在宮家門前徘徊的畫面,他最終沒能去東北征服那座高山,那正是他心頭的遺憾,那個念頭始終無果,而每個人一生無解的念頭又是甚麼呢?想必只有回首的那刻才知道吧!

這兩個角色一剛一柔,而且是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唯一的相同部分,是電影裡的經典名言,「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常聽有人說沒有結果也是一種結果,我想電影裡那些無果想必也是一種回響吧!

王家衛導演在這部電影裡跟以往一樣也使用了物件來表達一些電影裡的意思,戲裡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想必是那顆鈕扣了,電影裡的宮二曾說過這是一個念頭,令我覺得有趣的是葉問在無法去東北因此去香港傳藝時,曾將那顆鈕扣用釘子懸掛在牆上,正是代表著他想去東北的念頭如同懸在牆上的鈕扣,高懸於心上。

每次看王家衛導演的電影總是會看到一種現實,那是一種浪漫的現實,在殘酷中又帶了一種溫情,在王家衛導演的<一代宗師>裡看到了的人生,不正是這種現實嗎?那兩個人生,一個是一生圖一口氣,另一個是一生圖一世的,而妳想過什麼樣的人生呢?

世間的所有相遇,都是一種『緣分』啊!

片名:一代宗師(The grandmaster)

導演:王家衛

年分:2013

演員:梁朝偉(葉問)、章子怡(宮二)、趙本山(丁連山)、張震(一線天)、王慶祥(宮寶森)、張晉(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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